穆塞韦尼之后：穆胡齐与乌干达权力继承之争

从最近几个月的情况来看，前景不容乐观。四十年前在内战后夺取政权的81岁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已步入暮年，而他的儿子穆胡齐·凯内鲁加巴将军掌控着乌干达军队，行事越来越像已经坐上了父亲的宝座。

以继承人自居的儿子

在乌干达首都坎帕拉，贴满每面墙的海报上，两张面孔占据主导。一张属于一位戴着宽檐帽、身材肥胖的人物，目光冷漠。另一张更年轻、更大胆，身穿军装凝视前方。前者是81岁的总统约韦里·穆塞韦尼，他四十年前在内战后夺取政权，如今已步入暮年。后者是他喜怒无常的儿子穆胡齐·凯内鲁加巴。

凯内鲁加巴将军指挥着乌干达军队，但他觊觎父亲的宝座，行事越来越像已经拥有了它。年长的乌干达人从他的好战和残暴中看到了1970年代臭名昭著的军事独裁者伊迪·阿明的影子。他的野心正在军队、执政党乃至他自己的家族内部引发动荡，加剧了人们对穆塞韦尼去世后爆发暴力权力斗争的担忧。“我们的历史一直是极端的：要么是无政府状态，要么是真正的极权主义，”乌干达司法部长诺伯特·毛说。担心那些日子可能很快重演的并非只有他一人。

穆塞韦尼于2024年让凯内鲁加巴将军执掌武装部队。然而，即便总统一直在把儿子培养为接班人，两人也截然不同。穆塞韦尼本人是个富有魅力的讲故事者；凯内鲁加巴将军则往往沉默寡言。父亲喜欢长篇演讲；儿子则以在X上发表不得体的激烈言论而臭名昭著。“这些天我清醒得像只猫，”他在9月1日凌晨发帖称。“女性必须与我保持至少十米距离……为了她们的安全。”

镇压愈发黑暗

外界有时把这位52岁的将军视为可笑的自负“星二代”。很少有乌干达人笑得出来。在穆塞韦尼于1月一场存在瑕疵的投票中连任后展开的镇压中，将军威胁要杀害并阉割主要反对派候选人博比·瓦恩。瓦恩转入地下，目前流亡海外。另一位知名反对派人物基扎·贝西杰于2024年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被绑架，此后一直被关押在监狱中。他正因叛国罪指控受审；凯内鲁加巴将军曾发誓要绞死他。在7月的一次法庭听证会上，贝西杰在发言中途晕倒并被送往医院。

近几个月来，将军的掳掠行为愈演愈烈。7月，他的士兵绑架了坎帕拉前市长、贝西杰的律师之一埃里亚斯·卢克瓦戈。陆军参谋长在X上发布了被蒙眼的卢克瓦戈的照片，吹嘘他就在自己的“地下室”里。卢克瓦戈后来被指控叛国罪，目前仍被监禁。据人权观察组织称，仅在6月中旬至7月中旬期间，安全部队就非法拘押了至少另外四名异见人士。其中数人据信曾遭受酷刑。

在穆塞韦尼治下的乌干达，镇压并非新鲜事。但人们普遍感觉，该政权正在蜕变为某种更黑暗、更专制的东西。过去，国家还试图用一层合宪合法的外衣来掩盖其暴行。“现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疯狂的、毫不道歉的、明目张胆的独裁政权，”律师埃龙·基扎说，他去年被逮捕并遭受酷刑，目前也在流亡中。

这种看法并不仅限于反对派。“我们在法律中的承诺与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之间的差距正在扩大，”司法部长毛承认。他说，军方在贝西杰明显患病时拒绝给予他治疗，侵犯了他的宪法权利。部长还收到了关于安全部队实施酷刑的可信报告。但凯内鲁加巴将军“根本不在乎法律怎么说”，毛这样评价。“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已经到了伊迪·阿明时代那种在尼罗河上发现浮尸的程度，”另一位政府内部人士说。“我认为还没有。但这些都是令人严重关切的问题。”

清洗与家族内的对手

有什么能阻止这种下滑吗？穆塞韦尼从未明确表示希望儿子接替他。过去，他曾约束过儿子的一些狂野出格行为。但这位领导人近来身体日渐衰弱。他越来越显得不愿或无法约束儿子。

这似乎助长了将军试图粉碎他眼中的敌人和对手的气焰。5月，他下令将曾被视为不可触碰的强势前议长安妮塔·阿蒙软禁（她此后已获释）。多名高级军官遭到清洗。8月25日，将军的手下绑架了穆塞韦尼的女婿、被认为有总统野心的奥德雷克·鲁瓦布沃戈的一名亲信。“这是我对那个蠢货奥德雷克的最后警告，”将军在X上咆哮，威胁要逮捕鲁瓦布沃戈，并要将那名亲信殴打致死或执行枪决。

萨利赫替代方案

唯一或许能让穆塞韦尼的宫廷恢复一些理智的人，是总统沉默寡言的弟弟萨利姆·萨利赫。作为退役将军，萨利赫是幕后有权势的人物。据了解，他对侄子的某些行为感到不安，被认为是除穆塞韦尼之外唯一一个凯内鲁加巴将军不敢违抗的人。

如果王朝继承无法避免，乌干达的大部分精英更希望由萨利赫担任总统。他被视为理性，在族群问题上相对温和。相比之下，凯内鲁加巴将军被广泛斥为族群沙文主义者。他称自己的族群巴希马人为“特殊品种”，用粗鄙的种族歧视语言贬低其他族群。许多乌干达人还怀疑他与邻国卢旺达关系密切。将军喜欢说他有两个叔叔：萨利赫和卢旺达强人总统保罗·卡加梅。“哪个叔叔最终会对他的学生更有影响力？”这位政府内部人士问道。

目前尚不清楚萨利赫想要什么。有人认为他更愿意继续当造王者。也有人认为，一旦政权内部出现危机，他会出手干预，并在必要时亲自掌权。“劳尔·卡斯特罗式的剧本并非遥不可及，”一位消息灵通的观察人士说。

凯内鲁加巴将军会作何反应，谁也说不准。许多人怀疑，如果真的摊牌，乌干达军队的大部分会站在萨利赫一边。然而，边境那边的卡加梅叔叔可能对事态发展另有想法。据说萨利赫与将军关系密切，让人难以想象他们会兵戎相见。但当如此巨大的权力集中在如此少数人手中时，一场家族纠纷就足以让一个国家陷入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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