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杜能否建成阿马拉瓦蒂——安得拉邦的梦想首府？

安得拉邦精通技术的首席部长钱德拉巴布·奈杜，正把自己的政治遗产押在阿马拉瓦蒂身上——这是印度历史上最大的绿地城市。76岁的他已进入第四个任期的第二年，他希望用工厂、数据中心和量子计算，来替代他失去的海得拉巴。

奈杜想复制的那套海得拉巴剧本

钱德拉巴布·奈杜笑着讲起这段往事。1995年，当他成为印度东海岸安得拉邦的首席部长时，他看出“IT就是未来”，于是动身前往美国。比尔·盖茨起初拒绝与他会面，但奈杜坚持要见。1998年，微软冷落了班加罗尔，把其印度基地设在了当时安得拉邦的首府海得拉巴。

如今，这座城市拥有逾1万名微软员工和一座大型机场，人口也翻了一番。奈杜更多地把盖茨视为一个能推动海得拉巴崛起的信号，而不只是一位投资者。

这段往事勾勒出奈杜的公众形象——一位心无旁骛的技术远见者，善于吸引投资者，并怀有改善印度治理的使命。他至今仍在这样做；在跌宕起伏的政治生涯之后，76岁的他已进入第四个任期的第二年。2003年他曾险遭暗杀，2023年短暂入狱；选民曾两次把他赶下台。

最令人痛苦的是，2014年他的邦被一分为二。作为王冠明珠的海得拉巴，成了新成立的泰伦加纳邦的首府。而安得拉邦——面积仍与突尼斯相当、人口5400万——则沦为一块既无首府、也无经济引擎的农业残躯。

安得拉邦新首府阿马拉瓦蒂究竟是何定位

于是一个令人目眩的雄心诞生了。作为这个残存之邦的首席部长，奈杜规划了一座名为阿马拉瓦蒂的闪亮新首府，它是印度历史上最大的绿地城市，也是全球在建规模最大的新城之一。他还为安得拉邦设计了新的卖点：不做印度软件中心的对手，而要做先进制造业、数据中心和量子计算的磁石。

为推进这些目标，他把自己的地方政党与执政于德里的纳伦德拉·莫迪的印度人民党结盟，作为联合政府伙伴支持后者，以换取财政支持。

在阿马拉瓦蒂的办公室里——旁边就是那片3.3万英亩的工地，2.5万名工人正夜以继日地把他的愿景变成现实——奈杜对《经济学人》说，他正在建设印度最美的城市。这份受新加坡启发的总体规划以网格系统为设计基础，拥有充沛的水系和绿地，以及绵延数英里的自行车道。

他预测，五年内街道上就会有自动驾驶汽车。约300英亩土地已被划拨用于无人机研发和制造，他设想很快就能实现每年1万架次飞行，让居民得以享受绿树成荫、没有卡车穿行的街道。

奈杜的愿景听上去很乌托邦，但他辩称它植根于现实。印度长期在硬件方面落后，但正开始崛起为电子制造中心。奈杜在谈话中不断提及中国的实力，认为印度必须效仿。在他看来，安得拉邦的工厂、数据中心和量子计算机将与班加罗尔和海得拉巴的创业与外包中心互补，而非竞争。

早期进展：谷歌、IBM和95个施工工地

他已取得令人瞩目的成果。在港口城市维沙卡帕特南，谷歌于4月为一个1GW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项目破土动工，这是印度同类项目中规模最大的一个。这个150亿美元的巨型合资项目有高塔姆·阿达尼参与——他是印度最有权势的大亨之一，也是莫迪的亲密盟友——这印证了奈杜的政治手腕。他把本邦打造成营商便利之地，也起到了助推作用。钢铁、国防和航空航天企业也在陆续进驻。

在阿马拉瓦蒂，奈杜再次招揽到首批入驻企业——包括科技公司IBM——希望其他企业会跟进。三所大学和约10万名学生就生活在起重机与挖掘机之间。豪华的市政建筑已从沼泽地上露出轮廓。全部95个地块都在施工。“超级计算机就要放在这里！”在嘈杂的施工声中，一名兴奋的工头大声喊道。

在一个饱受平庸管理者困扰的国家，奈杜的胆识令人耳目一新。即便如此，他可能也贪多嚼不烂。

这座梦想之城为何可能受挫

财政吃紧与旧日的香蕉林

然而任务艰巨。1995年的海得拉巴已有科技产业和500万居民。如今奈杜却要在一片旧日的香蕉林上建设高科技经济枢纽。更何况，他的项目备受争议，而该邦的财政状况也十分糟糕。

2019年，奈杜败给了对手地方政党YSR国大党，该党惯以民粹式福利主义行事。它把阿马拉瓦蒂项目搁置了五年。为在2024年重新掌权，奈杜不得不承诺保留一系列昂贵的福利计划，从而挤压了投资资源。

押注地价飙升的16亿美元豪赌

一种批评认为，阿马拉瓦蒂是一个野心过大的面子工程，可能成为该邦的财务重负。“他这是在以小博大，”政治经济学家帕拉卡拉·普拉巴卡尔说。

这座城市的主要资金来源是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提供的16亿美元长期贷款，将靠出让土地来偿还。这套算法依赖地价飙升，而地价飙升又取决于该城能否吸引外国投资者——而此时整个印度都在为吸引外资而苦苦挣扎。

鬼城的前车之鉴

“这些项目在昂贵的3D效果图里总是像乌托邦，”麦吉尔大学的萨拉·莫泽说。她建立了一个收录全球300座绿地城市的数据库。许多新城最终半空，有些沦为鬼城。无论缔造者多么有远见，他们都难以让经济地理格局听命于自己。

政治风向变化很快。以阿卜杜拉国王经济城为例，这个沙特沙漠中的庞大项目，自2015年其同名国王去世后便一直闲置蒙尘。

德里与安得拉邦脆弱的政治格局

阿马拉瓦蒂的命运取决于微妙的政治平衡。如果奈杜失去权力，他的对手会有不同的优先事项。目前他有推动该项目的分量，因为人民党虽在全国执政，却未能在议会取得多数席位。这种情况可能发生变化。

奈杜说他会长期与莫迪站在一起，因为两人在发展问题上“频率相同”（而反对派联盟仍然“不切实际”）。但他承认，最近的青年抗议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担忧”。

阿马拉瓦蒂真能成为“量子谷”吗？

最后一个疑问是，阿马拉瓦蒂是否真能成为“量子谷”。即便投资正涌入人工智能，许多专家仍认为量子计算机将扮演补充角色，部分原因是它执行某些任务比大语言模型更高效。奈杜希望阿马拉瓦蒂制造相关组件。

但这项技术距离商业化还有数年之遥。而且尚不清楚哪种量子技术会胜出（IBM专攻其中一种，这带来了被锁定的风险）。尽管量子可能是一项不错的长期押注，但它不太可能迅速带来投资和就业。

奈杜与阿马拉瓦蒂的下一步

如同海得拉巴一样，奈杜希望他这块被削小的邦能通过在新兴技术上抢占先机而崛起。假以时日，他希望把权力传给儿子纳拉·洛克什——他现任科技部长。但他并不打算很快退休。“人嘛，”他说，“总该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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