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中国的科技实力无法解决食品安全危机

中国的食品安全危机又找到了最新象征：白菜。8月22日，一名博主发布视频，显示距北京数小时车程的康保县有卡车司机将蔬菜浸泡在甲醛中。

甲醛浸泡白菜引发最新丑闻

这种化学品能让淡绿色的菜叶在穿越酷暑的运输途中保持新鲜。但甲醛也可能致癌。在全国舆论哗然之际，当局已设立关卡，对运出该县的白菜进行检测。迄今已有三人因刑事犯罪被拘留。新加坡和韩国也已加强对中国白菜进口的检验。

官方媒体痛斥卡车司机“突破道德底线”。然而许多中国人对此已感到疲惫且毫不意外。康保的一名农工承认，他早已知道这个问题存在。有关滥用甲醛的报道至少可追溯到2012年。

甲醛只是仍会进入该国食物的多种有害物质之一。上周，一家保洁公司因在餐厅使用禁用农药而被立案调查。杨梅摊贩最近也被查出为保鲜而将果实用另一种禁用化学品浸泡。

食品安全为何仍激怒中国民众

很少有事情能像食品安全丑闻那样激怒中国公众。许多人仍对2008年毒奶粉事件心有余悸，当时受污染的奶粉导致约30万名儿童患病、6人死亡。2013年，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将共产党的执政合法性与这一问题联系起来。他说：“如果我们党连食品安全都保障不了，老百姓就会质疑我们是否具备执政资格。”

然而丑闻仍在继续。随着中国变得越来越强大和先进，这一问题也愈发令人尴尬。人们可以买到国产前沿的机器人、电动汽车和智能手机，却仍然不信任本国的食物。

法律与农药治理取得进展，但风险未除

已取得一些进展。中国收紧了2009年通过的综合性食品安全法。现行法规与欧洲相比并无太大差距。而处罚则可能严厉得多：两名涉入毒奶粉丑闻的男子被执行死刑。

中国在农药治理方面也有进展。研究机构忻盈咨询（Trivium China）的Even Pay指出，得益于培训、作物检测以及对毒性最强物质的禁用，农民的农药使用量已有所下降。这意味着餐盘中的有害残留减少了。对中国西南部四川省的一项研究发现，2010年至2020年间，每亩农药使用量下降了三分之一。

分散的农户、市场与监管留下漏洞

然而挑战的规模依然艰巨。在任何地方保障食品安全都非易事：今年夏天，美国正应对一起通过生菜传播的棘手寄生虫疫情。在中国，食品产业的分散化使难度进一步加剧。

少数大型农业企业与1.6亿独立农户并存，后者大多在该国较贫困地区的小块土地上勉强谋生。此外还有数十万家企业负责将粮食、水果和蔬菜从农田运往城市。大多数中国人也在社区小市场而非大型连锁超市购买食品。许多人还在街边小餐馆就餐。这一切都为不法分子留下了大量可乘之机，而微薄的利润更会诱使其走捷径。

监管机构与其监管的行业一样分散。许多事情会从缝隙中漏掉。2024年曾曝光，食用油被用卡车和船舶运输，而所用油罐此前曾用于运输燃料，且中途未进行清洗。制止这种肮脏做法本可能是中国市场监管部门的职责。但责任也可能落在交通运输部，或负责管理石油等战略资源的部门身上。最终，各方均未尽责。最终是官方媒体的调查发现了这一问题。

技术能否在不使用化学品的情况下保持食物新鲜？

中国希望技术能够提供帮助。一些办法很简单：许多中餐馆现在对后厨进行直播，让顾客可以观看食物的制作过程。另一些则更为高端：一些大公司使用区块链——一种安全的共享数据库——来追踪其产品。

中国还在建设“冷链”：即通过冷藏卡车和仓库组成的网络，在运输途中保持水果和蔬菜新鲜，而无需使用甲醛等手段。政府近期的一项规划提出，在现有的1000个冷链物流中心基础上，未来五年再新增500个。

不过，这些措施都会增加成本。较富裕的中国人似乎愿意为此买单。作为美国连锁企业沃尔玛旗下的会员制超市，山姆会员商店凭借提供安全食品的承诺在中国迅速扩张。由科技巨头阿里巴巴创立的本土替代品盒马，则允许消费者扫描部分商品的条形码，查看化学检测证书和运输记录。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负担更高的食品开支。

廉价食物、地方就业与执法不力

要实现食品既价格宜人又安全可靠，中国必须解决深层次问题。其一是企业文化。中国企业常以推向市场的速度为傲。但这也可能意味着在审核供应商和其他安全措施上过于仓促。企业内部向管理层报告问题的渠道往往不健全。政府正鼓励员工转而向官方举报。2024年，政府宣布加大对食品行业举报人的奖励，承诺在严重案件中给予相当于罚款金额最高5%的奖励。

但一位中国食品安全专家警告说，官方的激励机制也存在扭曲。基层官员要想获得晋升，就必须扶持本地产业、保护本地就业。而过于严格地监管食品安全可能会危及这两个目标。“每个人都在安全与经济增长之间维持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他说。重大丑闻往往会引发上级政府的调查，随后无一例外会找到一些地方替罪羊来惩处。意识到这一点，地方官员往往更愿意自行处理问题，或者在可能的情况下视而不见。

在康保，人均GDP约为北京的三分之一，农业在经济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当地官员可能正在为丑闻带来的后果做准备。他们显然对媒体保持着密切关注。本刊记者抵达该县后不久，四名警察乘警车出现，随后又来了一批宣传部门的官员。他们热衷于谈论宜人的天气和附近繁殖的一种珍稀鸟类。然而，他们却不愿回答任何有关白菜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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