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的战争回到本土：燃油短缺与焦虑蔓延

盛夏时节，首都开往南方的车站候车厅本应挤满度假者。过去四年里，焦虑的父母带着孩子，眼巴巴地盼望着远方的海，与身穿军装的人员混杂在一起。而今年，大厅里的气氛完全变了。开往克里米亚的列车空空荡荡，军装显得格外刺眼，不安笼罩着一切。与俄罗斯其他地方一样，人们谈论的都是汽油短缺、无人机袭击、断网，以及对新一轮动员的恐惧。

焦虑重回2022年水平

自2022年为入侵乌克兰首次征召预备役人员以来，俄罗斯人从未如此不安。7月2日，亲克里姆林宫的民调机构公共舆论基金会（FOM）报告称，55%的受访者表示同事和亲友感到焦虑，高于去年的40%。

俄罗斯曾经的社会契约——民众不问政治，当局不打扰民众——已经被打破。入侵战争回到了本土，波及到每一个人。曾局限于库尔斯克和别尔哥罗德等边境城市的无人机袭击，如今威胁着全国大部分地区。

汽油配给、排队与食品价格

全国范围内的汽油正在限量供应。司机们要排队两三个小时，才能买到每天限购的20或30升汽油。一些加油站已完全售罄。在克里米亚和黑海城市新罗西斯克，当局已禁止零售汽油；只有官员、公共服务部门以及与燃油经营商有关联的商人才能加油。新罗西斯克附近的两处石油设施已被摧毁。

在该市经营一家杂货店的瓦列里预计，燃油短缺将对食品配送和其他物流产生连锁影响。食品价格已经受到波及：6月份土豆价格环比上涨了4.5%。一些农民表示，如果燃油短缺持续，他们将无法收割庄稼。

在俄罗斯南部的罗斯托夫州，一位经营着几家售卖本地农产品亭子的女店主说，她幻想自己能拥有一辆私人油罐车。“让他们带着那些想法和宏大野心都见鬼去吧，”她说。她口中的“他们”包括弗拉基米尔·普京、唐纳德·特朗普、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埃马纽埃尔·马克龙以及地方州长。“我们过去生活得好好的。现在整天就是从一个麻烦跳进另一个麻烦。”

远离前线的无人机袭击

7月6日，乌克兰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最大的炼油厂——位于鄂木斯克的炼油厂，距前线约2500公里。

在莫斯科主持焦点小组访谈的叶连娜·潘菲洛娃表示，民众情绪正从失望转向对当局的强烈愤恨。让人们愤怒的不只是燃油短缺和断网，更是现实与克里姆林宫宣传之间越来越大的落差。“唯一的出路就是停止（敌对行动），”瓦列里说。“四年来我们一直听到乐观的报道，说‘俄军在整个前线自信推进’。可看看地图就知道，一切都陷在泥潭里。”

普京先生仍坚称战争大体上按计划进行。在最近一次采访中，他照着提词器念道：“一切运转平稳，并具有相当大的韧性余量。”他对形势变化的轻描淡写，表明他可能仍在考虑下一步行动。许多俄罗斯人担心，他不会止损收缩，反而会在冲突上加倍下注。

动员传闻愈演愈烈

有关动员的议论越来越响。6月初，国家杜马议员谢尔盖·古鲁廖夫在社交媒体上写道，秋季动员的决定已经作出。后来他删除了帖子，称账号被黑。“每次都是这样：先是传出坏事要发生的风声，然后当局开始否认，接着事情就发生了，”在莫斯科以东下诺夫哥罗德一家广告公司工作的另一位谢尔盖说。

他正考虑搬到乡下，那样征兵人员更难找到他：“去办公室上班将变成自杀。”他的许多同事正在考虑逃往国外。关于移民的讨论是自2022年以来最持续的。

莫斯科东南部的奔萨州可能正在为新一轮动员进行预演。自6月中旬以来，当地人报告称，男性在公共场合被抓走，征兵人员还逐户搜查，把人带到集合点，强迫他们与军队签约。街上的男性明显减少。“城里的气氛糟透了，”居民叶连娜说。“我不让我丈夫出门。我出门时，就从外面把他锁在家里。我们整天都拉着窗帘。”奔萨州军事委员安德烈·苏尔科夫声称，这些突击行动只是为了搜捕逃避征兵者和逃兵。

异议之声渐强

异议正变得更加公开。6月25日，一名前士兵在Instagram上发布了给普京先生的呼吁，称士兵因拒绝把收入上交给指挥官或拒绝执行自杀式任务而遭受酷刑，许多人被“清零”（杀害）。“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请关注这件事。请邀我与您见面。否则军队会把枪口对准克里姆林宫。”不出所料，该男子被逮捕（后获释），但到那时视频已获得2000万次观看。

从士兵到街头小贩，不满情绪都在上升。正如下诺夫哥罗德的谢尔盖所说，“除了满足普京的自我，没人明白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如果人们抗议，就会被关进监狱。我们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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