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维尔恰到顿巴斯：乌克兰边防军的四年战争

黎明时的袭击

全国范围内，乌克兰边防部队承受了俄罗斯的首轮打击。入侵首日，20名边防军人阵亡，59人受伤，85人被俘。当时，无人能判断什么样的国家能够经受住俄罗斯的侵略。这种不确定性至今仍未消散，尽管弗拉基米尔·普京距离其摧毁乌克兰国家地位的主要目标还很遥远。

边境上的大家庭

这支分队就像一个紧密的大家庭。多年来，队员们一起住在切尔诺贝利隔离区旁的村子里。他们是朋友、伴侣，也是彼此孩子的教父母。

23岁的分队指挥官“巴卢”刚刚迎来第一个孩子。时年31岁的苏普伦中尉热爱烹饪，梦想开一家餐厅。35岁的装甲运兵车驾驶员“哈西德”自2014年以来已在被占领的顿巴斯多次与俄军作战。信号兵“科希克”33岁，是服役时间最长的队员，自2010年起便断断续续驻守维尔恰。

那个寒冬的黎明永远改变了他们的生活。“生活被彻底颠覆了，”巴卢说。“以前，我有计划，有希望。”

预警信号与迟滞决定

维尔恰周边的紧张局势已持续数周。守卫们通过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卡车司机追踪边境对面的动向，司机们分享的行车记录仪片段揭示了俄军的集结。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得知最早的坦克运输车于1月抵达该地区，以及它们在白俄罗斯森林中的藏匿地点。

起初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以为演习结束后部队会撤离，但到2月23日已几乎不抱幻想。当天早上他们接到消息，俄军正在车辆和火炮上涂刷战术标识。当晚乌克兰内阁下令边境口岸于晚上8点关闭。守卫们喝着茶，开始了一个不眠之夜。“你能做的只有想着家人，”信号兵科希克说。

指挥官巴卢明白，他的分队绝不可能挡住庞大的俄军纵队。他的目标是尽可能迟滞其推进，为20公里外沿线上的陆军部队争取接战时间：“我们比他们更熟悉地形。”桥梁被布设地雷，并准备好了伏击阵地。

炸毁乌日河上的桥梁

2月24日早上，在炮击间隙，边防军人向乌日河边的高地撤退。用哈西德的话说，那就像一部慢动作电影，他最后乘坐装甲运兵车撤离，有两枚炮弹“就在我的引擎盖正前方”爆炸。

当俄军开上横跨乌日河的桥梁时，乌军炸毁了大桥。这暂时阻止了纵队的推进。维尔恰的守卫们沿着狭窄的乡间小路悄然撤离。令人惊讶的是，所有人都幸存了下来。

分散至最激烈的战线

如今，分队人员已分散至全国各地。许多守卫在顿涅茨克、哈尔科夫和苏梅地区最激烈的地段服役。

指挥官巴卢隶属于一支精锐反间谍部队。“关于我的工作不能多说，只能说我现在专注于在后方追捕敌人，”他说。调至另一支秘密部队的科希克正在“乌白边境的某处”执行任务。多次在乌东执行任务的老兵哈西德，如今在顿巴斯坚守克拉马托尔斯克的守军中服役。

四年之后：从火炮到无人机

随着战争接近第五个年头，乌克兰的处境比许多观察家在开战之初所想象的要稳固得多。俄罗斯已不再有夺取基辅的风险。其攻势被包括维尔恰守卫在内的临时组成的游击式防御网络所击退。2022年晚些时候，乌克兰在哈尔科夫和赫尔松地区击退了俄军。2023年一次失败的反攻后，取得完全胜利的前景逐渐暗淡。

然而，乌克兰在一个无人预料的新型高科技战争中，顶住了拥有远为庞大资源的敌人。“2022年时可怕的是火炮，”巴卢说。“到2023年底，我们已经让一切都围绕无人机展开。”无人机操作员处于乌克兰武装力量的核心。在12月和1月，他们声称击毙或重伤了多达6.5万名俄军士兵。

国内的代价

乌克兰还面临着自身另一些困境。征兵变得越来越困难，需要采取更大力度的强制措施。新兵中的逃兵率超过30%。现役人员被更长时间地留任，无法轮换。他们感到精疲力竭，并因与家人分离而心生怨恨。“我的孩子现在已经三岁了，但我只陪伴了他几个月，”哈西德说。

与此同时，俄罗斯对能源基础设施的空袭重创了经济。一桩巨大的腐败丑闻以及战时无法举行选举，正在瓦解政治团结。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总统当年勇敢决定留守基辅，为乌克兰赢得了机会，但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无可撼动的领导人。受人拥戴的前最高将领、现任驻英国大使瓦列里·扎卢日内正在一旁等待时机。2月18日，他首次公开谈及导致其在2024年被解职的分歧。

不确定的和平与2月24日的教训

一项和平进程正在进行，或许还能暂时止战。但它由一位不可靠、时常充满敌意的美国总统主导。任何协议都将包含乌克兰曾经会拒绝的领土让步；这有可能削弱民族团结。“我不想放弃我们的领土，”指挥官巴卢说，但“俄罗斯就是比我们大得多。”他并不羡慕那些必须做出此类抉择的政客。

对于美国或欧洲在俄罗斯违反协议时保卫乌克兰的承诺，边防军人认为2月24日已给出教训：唯一有价值的安全保障就是自己的枪。“但愿你们永远不会面对我们所经历的一切，”科希克说。“但如果你们遇到了，记住只能靠自己。救自己，救家人，救战友。因为没有别人会替你去做。”

为他们争取数秒的人

对于维尔恰的守卫们来说，保持联系并不容易，尽管他们仍会通电话、偶尔重聚。在互报伴侣和孩子的近况后，话题总会回到“巴迪”·苏普伦身上——正是他迅速的反应保住了战友们的性命。

苏普伦随后在乌东多个战场继续作战。他的征程在哈尔科夫地区的沃夫昌斯克附近画上句号，2024年7月29日，在乌军试图击退俄军又一次入侵时，他被敌方地雷炸死。他的遗孀玛丽亚如今也是一名边防军人，她说她为儿子保留着对父亲的记忆——父亲牺牲时儿子才四个月大。睡前“我试着填补空白，”她说。“我告诉他，爸爸仍在天上保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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