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隆·马斯克的资本主义：亚当·斯密都会厌恶的那一种

蒂姆·奥莱利写道，埃隆·马斯克正在构建一种亚当·斯密会深恶痛绝的资本主义：借助SpaceX、超级投票权和大规模融资，摆脱股东资本主义本身的种种制衡。

埃隆·马斯克关于SpaceX的狂妄断言接连不断：他如今设想，如果实现长期目标，这家火箭与AI公司将变得“比地球上其他一切更有价值”。这一预测是他回应一名质疑SpaceX与竞争对手Anthropic达成AI算力交易的支持者时作出的，或许会实现，但（更可能）不会成真。

然而，关于SpaceX，马斯克先生能够掌控的东西还有很多——事实上，比典型的大股东要多得多。

SpaceX如何锁定马斯克的控制权

今年6月，该公司完全按照马斯克先生的条件上市。其首次公开募股向公众出售了股票，却没有给予公众任何实质性的治理权利。马斯克先生保留了约85%的投票权，并通过可经由信托传给继承人的超级投票权股份将其锁定。

普通股买家必须放弃接受陪审团审判和提起集体诉讼的权利。该公司属于“受控”公司，可豁免董事会多数成员须为独立董事的规定，而要罢免马斯克先生，只能由他本人控制的那一类股份投票决定。

几个月前，他旗下的电动汽车公司特斯拉的股东们交给他一份价值高达1万亿美元的薪酬方案，其真正的奖品不是现金，而是投票控制权。这位世界上首位万亿美元富豪已经搭建起一套架构，旨在让他无须向任何人负责——在他愿意的任何时间，甚至可能延续到他身后。

从温和商业到商人君主

这些架构把关于资本主义安全性的旧论断埋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在有人宣称市场是有效率的之前，政治思想家们就已断言，商人的自利会比君主的激情更温和、更易驾驭。

阿尔伯特·赫希曼在《激情与利益》一书中重构了这一被遗忘的论点。孟德斯鸠认为商业使风俗温和，即le doux commerce。詹姆斯·斯图亚特认为，经济的复杂性比任何宪法都能更可靠地约束君主，因为破坏贸易这一精密机器的统治者只会让自己的王国陷入贫困。

150年后，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直截了当地说：让一个人去奴役他的银行存款，总好过让他去奴役他的同胞。

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赌注看起来是划算的。债券市场至今仍在以任何反对党都无法企及的方式约束着政府，考虑到马斯克先生野心的规模，它或许也能对他形成某种制衡。但我们已经抵达了孟德斯鸠和亚当·斯密都未曾预见的地方。

商人的自利并没有驯服激情。相反，它与激情融为一体，把最强大的商人重新变成了君主，带着过去那种不受约束的欲望。他们建立了一种更新、更陌生的专制：不再是服从股东的旧式企业机器，而是一台利用股东资本主义的法律形式、却摆脱其约束的机器。

被翻转的股东资本主义

马斯克先生完成了这一模式，尽管方式与人们对资本主义的常见批评所预言的不同。标准的指责是，现代公司为了股东价值，不惜牺牲其他一切。

SpaceX的宇航员总指挥甚至颠覆了这种指责。他不是在最大化股东价值。他是在利用股东资本主义的工具筹集巨额资本，同时摆脱出资人的任何约束，以便把资金花在火星、人形机器人、人工智能或任何下一步能满足其野心的地方。

凯恩斯的希望如今倒转了。银行存款不再是奴役同胞的替代品。它成了实现奴役的手段，而马斯克先生已经把这种权力从董事会带进了政府和政党政治。

向谁负责？公司治理作为AI治理的预演

这件事的重要性远超一个人的野心，因为公司本身就是一种人工智能，对公司的治理就是对AI治理的一次预演。机器、官僚机构和市场都属于同一家族的系统，它们把世界剥离为少数狭窄的输入，并以任何个人都无法企及的规模据此行动。

人类花了两个世纪为这些系统装上部分的控制装置。就公司而言，这些控制包括独立董事会、股东投票、法院、信息披露规则和监管机构，更不用说公众的不满及随之而来的行动主义。每一项都是一个反馈回路，是在系统目标把它推向可怕方向时纠正它的方式。马斯克先生正在逐一拆除这些回路。

他这样做的同时，正在打造强大得多的AI，为他控制的企业提供动力。他也并不孤单。那些承诺其前沿AI系统将安全且对齐人类价值的人，正在自己的公司内部，拆除三个世纪的冲突所产生的对齐机制。

在马斯克先生的xAI治理下塑造出来的AI，不会带有与那些仍需向他人负责的架构下塑造出来的AI相同的价值观。公司的设计，就是机器设计的预告。

doux commerce思想家们并不天真。他们在面前的危险中选择了较轻的一种，而他们的选择在几个世纪里被证明是明智的。我们如今正在反向进行这场实验，赌我们能把巨大规模的权力集中在无须向任何人负责的人手中，并把结果托付给他们的远见。这个赌注或许会有回报。历史告诉我们，这种情况是何等罕见。■

蒂姆·奥莱利是奥莱利媒体的首席执行官，也是一名风险投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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