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法院积压5000万案件：正义为何耗时多年

印度的司法系统判决缓慢，仿佛遥遥无期。今年早些时候，中部城市博帕尔一家报纸披露，一起1959年立案的案件仍在当地法院审理——尽管被告和证人已于多年前去世。

对于5月14日就任印度首席大法官的最高法院法官布山·加瓦伊来说，这是困扰历任前任的老问题。目前全国有超过5000万起案件等待判决。

印度的法院积压有多严重

在这超过5000万起案件中，近三分之一已积压五年以上，约一半拖延至少三年。

在德里郊区萨凯特一地方法院外，34岁的西玛·乔汉前来参加一起家庭暴力案件的听证，却被告知法官已将庭审延期至日后开庭。但对乔汉女士来说，这并不意外：她的案件始于2016年。

研究机构世界正义工程的数据显示，在综合司法指标上，印度的表现一直逊于包括印度尼西亚、中国和越南在内的多个可比国家。在司法速度这一单项指标上，印度在142个国家中排名第131位，低于巴基斯坦和苏丹。

据非营利机构《印度司法报告》预测，到2030年法院积压案件将至少增加15%。孟买高等法院前法官高塔姆·帕特尔表示，印度司法系统并非“仅仅停滞不前，而是陷入了螺旋式下滑”。

法官为何超负荷、缺编且管理薄弱

司法系统困境背后的原因有多方面，但根源都在于管理薄弱。在各个层级，陈旧的规则都束缚着法官。

新任首席大法官加瓦伊任期只有六个月，之后将因强制退休规定离任。他的继任者任期也只有一年左右。高等法院前法官帕特尔抱怨，他不得不对从未在法庭上见过的地方法官的守时和礼貌进行考核。

司法系统还超负荷运转且人手不足。高等法院近三分之一的法官职位和四分之一的辅助人员职位空缺。但仅填补空缺还远远不够。

即使满员，由于新案件不断涌入，积案也永远无法清零。2024年，下级法院审结了2300万起案件，同时新增了2500万起。我们的测算显示，要清理积压案件，还需在五年内持续提高40%的效率。

司法拖延给民众和企业带来何种代价

这种困境造成的后果十分深远。印度约75%的在押人员在等待审判，这一比例居世界第六。

司法拖延还带来巨大的经济影响。除了法律费用，像乔汉女士这样的当事人还面临误工损失的机会成本。据印度法律智库DAKSH的研究，仅此一项每年就至少占GDP的0.5%。

企业是更大的经济受害者。许多企业被拖入长期纠纷，往往只是因为基本的合同问题。世界银行2019年估计，在印度执行一份合同大约需要1500天（略少于四年），而在富裕国家和中国不到500天。

另一家智库维迪法律政策中心创始人阿尔加·森古普塔表示，印度法院已不再是解决当事人纠纷的工具，而是拖延时间的手段。

案件淤积的法院可能滋生腐败。今年3月，官员在扑灭德里高等法院法官亚什万特·瓦尔马宅邸火灾时，在烧毁物品中发现了价值1.5亿卢比（180万美元）的现金。瓦尔马先生正因涉嫌腐败接受最高法院调查，但他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不过批评人士认为，贪腐在失灵的体制中滋生。

如何在不修宪的情况下解决法院拖延

一个办法是将法院的行政工作从法官手中剥离，外包给管理专业人员。澳大利亚、英国和加拿大等普通法系国家已通过专门机构提高了司法效率。

肯尼亚2011年推行的改革——要求法官组织更多庭前会议并设定案件审限——减少了该国的积压案件。关键在于，这类改革既不需要修宪，也不会损害司法独立。

另一个已经实施的办法是设立专门法院。但这些法院同样不堪重负。例如，全国各债务追偿法庭积压了超过20万起案件，涉及金额至少18万亿卢比。

与此同时，仲裁和调解等让当事人在庭外自行解决纠纷的替代性争端解决机制仍不发达。

如何界定独立

森古普塔博士表示，由于司法拖延并非重大的政治议题，现状几乎没有改变。“我们长期以来都认为法院会自我管理，”他说。

2014年，执政党印度人民党（BJP）试图让政府参与完全由法院掌控、长期被认为不透明的法官任命。此举引发法官强烈反对，最终被最高法院以损害司法独立为由否决。但森古普塔博士指出，独立不应意味着“隔绝”。

尽管司法系统抵制政府干预法官任命，但批评人士认为它远未隔绝政治影响。近来，多项裁决似乎有利于政府。最高法院律师、反腐活动人士普拉尚特·布尚在最近一次采访中称，政府授予法官的“退休后职位”给在职法官造成了不当激励，严重损害了司法独立。

为何南部法院和技术带来希望

尽管如此，仍有理由保持乐观。民调机构盖洛普的数据显示，尽管存在种种问题，印度人对法院的信任度高于美国人、英国人和日本人。

也有一些证据表明，总体而言印度司法是公正的。华盛顿发展数据实验室的一组经济学家在最近一项研究中，对2010年至2018年间超过500万起印度刑事案件进行分析后发现，没有证据表明印度法官偏袒来自其本族群的群体。

一些法院也已证明能够改善表现。在《印度司法报告》编制的全国司法绩效排名中，印度南部占据主导。与其他领域一样，这种优势得益于更好的治理。与北部相比，南部司法系统预算使用更高效，在法院基础设施上投入更多，人员与案件配比也更合理。

它们还运用了技术，而技术或许是改善司法系统的最大机遇。例如，喀拉拉邦高等法院率先利用机器学习审查立案材料以加快法官工作，并采用案件管理系统收紧排期。如果人工智能能帮助解决这个十足的人为难题，印度将从中受益。

更正（2025年5月23日）：本文早前版本称首席大法官布山·加瓦伊的继任者任期为三个月。实际上约为一年。

订阅我们的免费周刊“Essential India”，及时了解我们的印度报道。

Report a corr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