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数据中心抵制潮危及AI热潮

美国对数据中心的抵制已成为AI热潮的最大瓶颈。在俄亥俄州、密歇根州、得克萨斯州和弗吉尼亚州，不同政治立场的居民都在抵制训练和运行前沿模型所需的巨型设施。

这些帐篷很快将容纳价值约300亿美元的前沿半导体。连同提供电力的几台燃气轮机，它们占据了一块航站楼大小的场地。如果业主Meta按计划在2026年让“普罗米修斯”数据中心上线，它将把整整1吉瓦（GW）电力——足以为多达100万户家庭供电，约相当于一座大型核反应堆的发电量——用于人工智能。

AI的7500亿美元腹地转移

能够在2030年训练前沿AI模型的未来巨型数据中心，将不在如今容纳美国大多数服务器群的弗吉尼亚州或加利福尼亚州的城市集群，而是在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和俄亥俄州等新兴“硅心地带”，或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和得克萨斯州等南部州。

巨额资金——亚马逊、谷歌、Meta、微软和甲骨文合计高达7500亿美元，另有其他公司投入的数十亿美元——正涌入这些地方。据估计，2026年至2030年间，全球将有3万亿美元投入AI数据中心，其中大部分预定投向美国。

这些资金将把美国AI算力总容量——以大型数据中心耗电量衡量——从目前不足12吉瓦，到本十年末扩大至多达五倍（见地图）。而在全国各地，不同政治立场的人们都对此怒火中烧。

各地取消价值85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项目

令人反感之处有很多：丑陋的建筑；发电机和冷却系统的轰鸣；如骨架般的新输电塔纵横交错；对水污染的担忧。调查显示，美国人宁愿住在核电站旁边，也不愿住在数据中心旁边。这一议题的关注度急剧上升。将在11月接受选民投票的州长候选人经常被问及对此的立场。

地方活动人士已有所斩获。2026年前三个月，在地方反对下，至少20个价值420亿美元、本将耗电3.5吉瓦的数据中心项目被取消；过去三年被取消的项目总价值达850亿美元，其中包括亚马逊和Meta提议的小型中心。

艾奥瓦州锡达拉皮兹的居民正在抵制谷歌在当地的建设计划。OpenAI不顾地方反对在密歇根州塞林破土动工后，该州多个乡镇已通过暂停令。

反对远不止邻避主义

但这种抵制不仅仅是简单的邻避主义。民调机构皮尤研究中心4月的一项调查发现，仅仅听说过数据中心的美国人，与住在数据中心五英里范围内的人，反对程度相当。

哲学家们长期担心，执着于单一目标——比如最大化生产回形针——的失控AI，会吸干人类所有资源、把地球铺满服务器，从而毁灭人类。OpenAI的萨姆·奥尔特曼和Anthropic的达里奥·阿莫代伊多年来一直警告，AI将让大多数人失业或被用于大规模伤害。

如今他们所需的基础设施来到了人们家门口，看起来就像战区景象。全美各地居民纷纷在市政会议上站起来，恳求砍掉项目，以期延缓这项技术的进展。他们会成功吗？

这个问题牵动的不仅是AI行业。赖特先生说，确保美国在人工智能领域领先是他任期内的“首要目标”。

美国AI算力本已短缺

美国现有数据中心容量中，或许只有1至2吉瓦用于主要供应商——Anthropic、OpenAI和谷歌，以及努力追赶的Meta和xAI——训练前沿模型。相应地，或许应有10吉瓦可用于推理——让客户用模型提问、写代码或执行其他任务。

但2026年初AI工具需求飙升后，可用“算力”被证明严重不足。Anthropic已限制模型使用，OpenAI砍掉了耗算力巨大的视频工具，微软则把编程助手提价到让一些程序员重拾亲手写代码这门失传技艺的程度。

新建数据中心本应缓解这种压力。目前已开工的大型项目到2028年底应能带来近30吉瓦新增容量。但制造新模型所需的算力量一直在快速上升。Anthropic去年发布的白皮书认为，到2028年训练单个前沿模型将需要高达5吉瓦。据研究公司Epoch AI称，到2030年这一数字可能高达16吉瓦。如果属实，未来几年上线的大部分容量将被训练环节独占。

一些因素将抑制对更多容量的无尽需求。芯片效率随时间提升，同等电力可产生更强算力。加密矿场正被改造用于AI。正如芯片制造商Cerebras老板安德鲁·费尔德曼指出的，推理不需要训练模型那样的巨型设施，因此可以利用现有数据中心的部分容量。即便如此，这可能仍不够。目前真正被AI颠覆的只有编程。法律、金融或媒体等可能被其变革的其他行业，仍处于早期采用阶段。

大多数已开工的数据中心项目是在反对声达到如今高涨程度之前获批开工的。有些——比如OpenAI在密歇根州塞林的项目——是侥幸过关：该项目被市议会否决，只是因为县里没有划为工业用途的土地，违反了“排他性”区划法，才得以推进。

即使长期欢迎数据中心的地区也已转向反对。2025年3月，被称为“数据中心巷”的弗吉尼亚州劳登县取消了便利数据中心开发的规定。新项目如今需要经过公开听证的“特别例外”审批。在数据中心数量仅次于弗吉尼亚、位居全美第二的得克萨斯州，圣马科斯市已通过暂停令。

对水电的担忧——数据怎么说

美国人抵制数据中心，部分源于对社区和环境影响的可以理解（但有时是误解）的担忧。例如，AI数据中心耗水巨大的说法在2025年因一本基于严重误算的书而流行。一个中型数据中心年用水量约相当于两个高尔夫球场，如果采用水循环技术——如今不少已采用——用水量还要少得多。

还有对电力的担忧。另一家研究公司SemiAnalysis估计，全美各州待批的大负荷电网接入申请约有1太瓦（1000吉瓦），几乎全部来自数据中心。这相当于美国电网几乎全部容量，后者最大发电能力为1250吉瓦。

美国全年平均用电需求约470吉瓦，但夏季高峰需求可达750吉瓦，公用事业公司通常希望在此基础上保持15%至20%的缓冲。而且，可按需可靠供电的容量仅约975吉瓦。

电网压力与电费之争

这引发了对居民和其他企业电价飙升的担忧。目前几乎没有可信证据表明这种情况已经发生。用电需求增长让公用事业公司得以向更多用户分摊升级成本。而且由于数据中心运营商总会安装备用电源以防供电中断，在暴风雨等极端事件发生时，它们可以降低用电需求。

“我们想做良好的电网公民，”负责微软数据中心建设的阿利斯泰尔·斯皮尔斯说。他补充说，超大规模数据中心通常配备的电池让它可以“选择何时从电网小口啜饮、何时大口畅饮”。

不过，未来几年规划的巨额数据中心投资将要求美国生产更多电力——随之而来的基础设施必将引发新的反对。美国能源部预计，到2030年，美国需新增50吉瓦发电量支持AI，另需50吉瓦支持政府预期的制造业复兴。

“我们需要扩大可调度电力的容量，”对只发间歇性电力的风电和光伏项目持怀疑态度的赖特先生说。为此，他阻止了燃煤电厂关闭，并主张重启核电站、建设更多燃气电厂。尽管预计到2030年超过三分之一的数据中心将全部自发电，但这会让这些项目更加碍眼，其余项目仍将依赖电网。

俄亥俄州现拥有全美第四大数据中心群，其做法比大多数州更精明。去年7月，该州公用事业委员会通过规定，要求一定规模以上的数据中心运营商每月至少为其申请的备用电力容量的85%付费，即使不用，以向俄亥俄人保证他们不会为电网投资买单。这一创新成为3月科技公司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签署的“用户电费保护承诺”纳入的思路之一。俄亥俄州的规定比该承诺更有效，因为它具有约束力。

俄亥俄州试验电费保护与联邦绕行

尽管如此，俄亥俄州仍难以安抚居民。四分之三的民主党人和三分之二的共和党人仍反对在当地建设数据中心。反对声如此之大，以至于尽管唐纳德·特朗普在2024年总统选举中以11个百分点赢下该州，AI支持者、竞选俄亥俄州州长的维韦克·拉马斯瓦米在民调中仍与民主党对手难分高下。

特朗普政府有办法绕过地方反对。3月，美国能源部宣布在俄亥俄州农村派克顿的联邦土地上建设一个庞大的10吉瓦项目，从而避开部分常规审批流程。该项目将由日本企业集团软银出资，由孙正义掌舵，将建设燃气电厂，为这座有望成为全球最大的数据中心供电。

“想象一下，站在阿巴拉契亚农民的田里，鞋上沾满泥，和拉特尼克部长、赖特部长、孙先生和我……还有其他乡巴佬在一起！”出席奠基仪式的俄亥俄州众议员亚当·霍姆斯说。

派克顿的居民并非胆小怕事：上世纪50年代，这里曾是美国核浓缩计划所在地。即便如此，代表该选区并担任俄亥俄州议会数据中心委员会委员的州参议员谢恩·威尔金日子并不好过。“我们请供水部门的人来作证，我问他在俄亥俄州有多少家数据中心有排放许可？一家。然后我问了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这总是有风险的——它们有过违规吗？他说有两次：都是交文件晚了。”威尔金先生说，他向选民解释，数据中心不会推高电价，因为它们自带电力，也不会污染供水，因为它们不排水。但他们只是说：“嗯，我就是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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